战争

战争开始了。

在这一年到头被白雪覆盖着的边境城市,一湾窄窄的溪流蜿蜒而下。在溪流的两边,零星分布着几个哨所和岗亭,便构成了两个国家的边境。

而今天,这个边境上却聚满了人们。与肃杀的寒风相反的是,人们熙熙攘攘地在边境上围观着,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好奇与兴奋。

随着对岸的钟楼传来八声铃响,一辆轿车拨开人群来到河边。轿车上挂着鲜艳的红旗,车的引擎盖上也摆上了鲜红的布花。

车门打开,首先探出头的是一个兵。只见他左顾右盼了一会,便在车门口立正。大家都瞪着眼睛看着车门,盼着能够亲眼目睹车上的哪位大人物的尊容。

一个胖胖的、矮矮的身影缓缓浮现:

是一头猪。

没错,是一头猪。一头通体雪白、四肢健壮的猪。它穿的西服,比这个国家任何一个官员的都名贵;它穿的运动鞋,比这个国家任何一个运动员的都轻便好使;它脖子上挂着金黄色的勋章,那是这个国家对一个人——也许不是人——最好的表彰。

士兵轻抚着这只不同寻常的猪,如同抚摸他的孩子一般。车上的司机走下来,从车上拿出了一个便携婴儿浴盆。冰冷而圣洁的溪水缓缓倒入盆中,士兵褪去它的西服,将这只猪的每一寸毛发都梳洗干净。随后,又接过通讯兵递来的运动服,小心翼翼地为它穿上。

而就在此时,河对岸,一辆军用卡车裹着漫天的雪绝尘而来。当车缓缓停稳在河边,从车中走下一列纵队。在士兵们的严密保护下,一只猪——如同这边车上下来的那只一样——仅仅是毛发变成了黑色,缓缓的走入河中。

人群中传来一阵嘘声。

士兵拍了拍白猪的背,白猪便兴奋地下河去了。士兵笑了笑,朝着对岸点了点头。

对岸的长官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,算作回应。于此同时,那只黑猪也在河中抖动着自己的身体,飞溅的水珠将阳光折射,泛起七彩的光斑。

一声枪响,黑白两只猪如同条件反射般的游动起来。翻卷的浪花向两边扩散,它们如同黑白蛟龙,在水中快速穿梭着。两岸的人们开始欢呼起来,为他们喊着加油。

两只猪不分上下,但很快,他们角逐的关键的到了。在溪流下游约七八百米的地方,溪流由缓变疾,而河中也是暗礁密布。经过专业训练的猪们,在河中却身轻如燕,快速闪避着危险的礁石。然而,随着“砰”的一声,黑猪没有控制好身体的平衡,装上了一块尖锐的石头。

鲜血渗出,将一片溪面染成壮烈的红色。黑色的猪痛苦的嚎叫着,向前游动的步伐却越加坚定。然而,在巨大的痛苦的支配下,它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,它的身体也逐渐变软。漆黑的毛发上点缀着刺眼的红色,那是无光的夕阳,却在一个早晨升起。

白色的猪并未理会黑猪的遭遇。它前进着,它跃动着,它勇往直前,它势不可挡。它借着湍急的溪流,进一步加快着自己的速度。

终于,它看到天边挂起了绚丽的彩虹。它昂起自己骄傲的头颅,保持着那股无所畏惧的劲儿,越过了那座彩虹之桥。迎接它的,是欢呼,是掌声,是战士们为他身上披上的国旗。

振奋人心的进行曲响起,每一个人都在歌唱伟大的祖国,和伟大祖国的伟大英雄。孩子们排着队列,将花环戴上它的头颅。

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国家。总统发表了关于战争结束和表彰战争英雄的讲话。

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。那只通体雪白的猪,在圈子的一角,遥望着那欢庆的篝火。它望着陪伴它三年的士兵,如今这名士兵手中的枪对准了它。

它渴求的望着士兵,发出了乞求的哀鸣。它洁白的毛发已经乱成一团,它身上印着的鲜红的国旗,也成了比鲜血还刺眼的花纹。它的右前蹄上,踩着碎裂的勋章。它望着士兵无情的脸,眼中充满着不解与疑惑。

终于,它埋下了头。它悄悄地,安静地走了。它一声不叫地,走上了那白色的高台。任由锋利的刀刃将它一份为二,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反抗。

美味的红烧肉端上桌,成为庆祝中人们的每餐。于此同时,这个国家的千家万户,都将一盘猪肉端上了桌——长达五年的猪肉管制,在今天晚上成为历史。

在热闹而欢腾的这一夜,太平洋上的一个孤岛。一面蓝色的旗帜缓缓降下。伴随着朝阳升起的,是比朝阳更明亮的那面鲜红。